仲夏(齐莳)_19.

19.

那天是婚礼场地试音响的日子。

仲夏早到了半小时。浩辰说他会稍晚一些，但设备商先到场，她便主动提前过来协助。

饭店宴会厅的侧门通往一条短短的员工通道，墙壁贴着淡黄的灯光贴纸，气氛昏暗安静。

她正準备从侧门绕进去确认场地音响电源配置，结果还没转进转角，就听见熟悉的笑声。

她停住脚步，脑袋还没意识到自己听见了什么，下一秒，一个声音清楚地传进来——

「你再闹我就不帮你改简报了喔，主管。」语气轻快，略带撒娇。

仲夏的呼吸一顿。

她太熟悉苡臻那种语气。

她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转角，紧贴着墙壁，听见接着是男人压低声音说：「谁叫妳总是让我忍不住想靠近？」

她没敢探头，却听见布料轻微的摩擦声，还有苡臻低笑着回：「主管，我是真的要去接我未婚夫了啦，等会被人看到我不好交代。」

空气瞬间变得像玻璃碎片一样尖锐。

她不想再听下去，转身準备离开，却不小心撞到一旁摆放的收纳架，发出轻微声响。

那声音小，但足够打破暧昧空间的结界。

两人安静了下来。

然后，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闪身，就在走廊尽头与苡臻对上了视线。

苡臻愣了一下，下一秒马上换上一副自然的笑脸。

「哎？仲夏？你怎么这么早？」

仲夏努力把自己拉回正轨，「先来接音响厂商的报到，浩辰等等才到。」

苡臻看了看她，又往后瞄了一眼，那名男主管站在阴影里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今天刚好也有工作来这边谈活动场租，刚结束会议，本来打算去找浩辰了。」苡臻说，语气比平常快了些。

她补了一句：「主管刚刚走过来问我文件的事，我们聊太投入，没注意到时间。」

仲夏点点头，没多问什么，只是轻声回应：「那还挺巧的。」

苡臻似乎想拉回节奏，嘴角一勾：「等会看到浩辰，妳帮我挡一下，我得去洗手间补个妆，这张脸不能糊得太糟见人。」

她说完转身离去，步伐有些快。

仲夏站在原地，手心发凉。

—

半小时后，浩辰抵达现场，音响测试顺利，他坐在后排椅子上，看着舞台灯架出神。

「苡臻说她等下可能临时有事，会晚到一点。」他忽然说。

仲夏一边确认灯光设定，一边小声嗯了一声。

「她说今天公司安排了一场高层会议。」他补了一句，像不经意。

她停下手中的笔记本，过了几秒才说：「你相信吗？」

浩辰没回话。

几分钟后，他忽然开口：「她是不是早就到了？」

仲夏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想听我说实话？」她声音很低。

他点头。

「她说她来等你，但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沉默像水泥一样铺满整个空间。

「我没拍照，也没有证据。」她说得很慢，「但我看见她的神情，不是朋友该有的那种。」

浩辰垂下头，双手交握在膝上，手指不断绕来绕去。

「我是不是一直不想承认？」他喃喃。

仲夏看着他，眼底酸得发痛。

她知道，这就是那道雷终于划破天的瞬间。

再也无法装作风平浪静。

「浩辰……」她走近一步，想拍拍他肩膀，最后却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他身边。

「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去戳破她，但……有时候，不是揭穿真相伤人，是我们一直假装不痛才更折磨。」

他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我知道了。」他轻声说。

那一刻，她看见他眼里的光，真的熄了一点。

那晚回到家，苡臻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照常沖了两杯花草茶，一杯放在浩辰面前，一杯端进浴室卸妆时喝。

浩辰接过杯子，看着那抹浅黄色液体冒出的热气，鼻尖是熟悉的柠檬香蜂草味道。

「妳今天……有去饭店吗？」

他开口，语气温和到过分，像随口问问。

苡臻卸妆棉停了一下，很快回应："有啊，公司提案结束后，主管说他熟这边场地，刚好顺路就一起去看看，结果一到就碰到仲夏，真的挺巧的。"」

他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妳累了吧？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苡臻很自然地亲了他一下，转身回房。

门关上的那刻，他手里的茶还冒着热气，他却没喝一口。

—

仲夏那晚睡得很不好，连梦都是混乱片段。

她梦见苡臻站在高处，嘴角带笑，指着她问：「你想当正宫还是工具人？」

她从梦里惊醒时天快亮了。

讯息未读，简讯没回。所有联络人都安静得可怕。

她突然决定出门跑步，像是想把肺里的压抑炸出去。

穿过清晨湿冷的街道时，她忽然接到浩辰的讯息：

【仲夏，我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

【那天……除了妳看到的，我是不是还该知道什么？】

她的指尖冰得发麻。

她站在路边便利商店的霓虹灯下，久久没有回覆。

她知道，如果她此刻选择说出来，这段关係就会真正开始断裂。

但她也知道，如果不说，他会一直卡在那条缝里。

她最后打了一行字：

【你看过的画面，其实就已经是全部了。你只是还不敢承认那是真的。】

他没有立刻回。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跑。步伐紊乱，心跳很快。

—

浩辰那天晚上很晚才回讯。

【我不确定我想要听的，是证据还是安慰。】

—

那週接下来几天，苡臻突然变得异常积极。

她主动安排婚礼细节，积极发讯息确认流程、场地、人员。

她开始称呼浩辰为「老公」，在群组里传两人合照，每天一句「我的男人最棒」。

但浩辰的回覆越来越简短。

仲夏也开始刻意抽离，不再介入所有事务。她将资料转交给苡臻的助理，每一句话都公事公办。

但她知道，这一切越热闹，越不对劲。

苡臻想掩盖什么，就拼命地把糖浆往玻璃碎片上倒，试图让它看起来还能吃。

可是再甜的表面，也挡不住里头那个声音开始喊出来——

「这段关係，正在崩坏。」

她们都听见了，只是没人愿意说破。

而浩辰，也还没决定，他想当聋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