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她没说什么,只是改了每天的路线。
那家便利商店的门没封,红砖转角也还在,但言仲夏像是经历了一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事故。
之后,她每走近那一带,心脏就像记得什么事应该碎过。
于是她绕远,闭嘴,假装这一切只是季节变了,日光更长了,所以她不需要那么早出门了。
但她知道自己在躲。
躲的是那天早上副驾开门那一瞬间,苡臻湿髮、低笑、拉着男人领带的画面。
太轻鬆了,轻鬆得像早就习惯。
那是她不能说出口的画面。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说了,会把整座桥炸掉。
炸掉她和浩辰之间那一点点还撑着的信任。
所以她选择噤声。选择绕路。选择沉默。
—
那天傍晚,讯息跳出来。
【苡臻说她今晚不回家,要加班。】
仲夏看着手机,脑袋空白了一秒。
下一句紧跟着: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她累,而是……不想问太多。】
她盯着这两句话,像在看自己喉咙里那把卡住的刀。
问与不问,刺与不刺,会死哪边比较慢?
她开了输入框,写了一行又删掉,再写,再删。
最后只剩一个逃避式的提案:
【那你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他回得很快:
【不用,我不想面对自己喝醉说的话。】
她盯着「喝醉说的话」那几个字,突然觉得胃翻了一圈。
他早就知道自己在悬崖边,但他宁愿坐着,看风景,也不想承认那下面是断层。
—
后来她才知道,那晚他还是喝了。独自一人。
从社群动态看见他深夜在某家老酒吧打卡,配图是一杯威士忌和几行随笔。
【有些话说了会后悔,不说也会。那就不说吧。】
她看着那行字,视线一晃,差点没抓稳手上的水杯。
刘浩辰从来不是会公开写什么情绪的人。
他习惯沉稳、幽默、藏得好好的那种人。
所以当他开始这样发文,她知道,他也快撑不住了。
—
凌晨一点零九分,仲夏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电脑开着工作简报。
手指滑开错误的资料夹,「婚礼流程备忘录」那几个字突兀地亮在萤幕上。
她应该关掉的。
但她没动,就像某种自虐般地点进去,翻开第一页。
标题下方有一行她自己加的备注,当时自以为是个理性又诗意的开场白:
「任何一场求婚,都是双方的选择,不是单方面的剧本。」
现在看,像反讽。像给自己下咒。
她原本以为她能在这场戏里演好配角。
甚至演得还不错。
写脚本、排流程、布光、提醒主角什么时候该笑、该走、该跪下、该说「我愿意」。
但现在她突然发现,这齣戏根本不是她排的,台词全改,场景重搭,主角早换位子了。
而她还在那边对空椅子喊Cue点。
—
她想打电话给谁。
想问:「如果我现在说出我看到的,是不是会坏掉什么?」
但她知道,不只是会坏掉——是会爆炸。
那是浩辰的人生,是他用全部信任搭起来的剧场。
她凭什么摧毁?
—
隔天醒来,她头痛欲裂,像做了一整晚的梦,但醒来什么也没留。
只有那个句子在耳边绕来绕去:
「我不想面对自己喝醉说的话。」
这像一种预告。
说明他知道了,但还没愿意承认。
他只是还在等——不是等事实,而是等自己有力气接受事实。
她懂。因为她也一样。
她也还没準备好,从此变成故事里的坏人。
—
下午四点,浩辰忽然传讯问她:
【下週日的场地试音乐你能陪我一起看吗?苡臻那天说不定会加班。】
她回了「可以」,但盯着那句话盯了很久。
「说不定会加班。」
他是试着替未婚妻开脱,还是替自己找理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他不是没发现。
只是他选择装傻,而她也选择配合他演这齣戏。
这是一场温水煮的灾难,还没沸腾,但谁都知道味道不对了。
她选择静音,选择后退,选择把每一滴眼泪都存在心脏里慢慢溶掉。
这样她还能笑。还能配合走流程。还能帮忙选场地、对排程、处理花艺厂商没回信的那一栏。
还能当个好人。
还能当他信任的哥儿们。
还能当个,在必要时会消失得刚刚好的那种人。
这只是,暴雨前,连空气都静得诡异的那几分钟。
她站在风里,没撑伞,也没走。
只是张开眼,看着云一寸寸压下来。
她没说话。
没逃。
但她知道,那道雷声,已经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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