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爱(蓝海季)_15｜风暴

15｜风暴

校园一早就人声鼎沸，四处飘着气球和彩带，广播声此起彼落，宫蔚黑底镶金边的运动服和城蔚浅蓝底镶黑边的运动服交错在校园的各个角落。校园彷彿游乐园般热闹。

「欸欸你们待会想看什么比赛？」

「羽球怎么样？」

「绝对是篮球啊！今天是King和Knight对决欸，一大早就已经有人在排队卡位了。」

「我晚点想看辩论赛，那去看完篮球赛刚好接着看辩论赛，完美行程！」

前往礼堂路上路过中庭时，一群学弟妹的讨论随风飘到我耳里。我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踏入礼堂内，上台确认舞台上所有的桌椅、名牌都已经就定位才走到后台。

坐进化妆室内，整间后台只有我一人，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两个小时，我闭上眼睛，想要稍微小憩一会儿，脑海中却无法控制的浮现昨晚道别前御凌对我说的话：『姊，我逃离爸，丢下我妈搬出来，我知道我很自私，但我不后悔。』

『我希望妳也能为自己活。』

『希望妳今天不要让我失望。』今早出门前，在一楼碰见的爸说的话在下一秒盖过御凌的声音。

『战争开始了。』

猛地睁开眼，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寡淡的脸。我开始为自己上一点淡妆。

今天我非赢不可。

比赛前十分钟，所有人都已经就位，只差小雅还不见人。

不管她了反正她也不上场。

正想着叫所有人上台，就见小雅慌慌张张得跑进来。

「引洁！」她冲到我面前，扶着膝盖气喘吁吁的说：「听说、听说因为前面比赛delay，篮球赛……一小时前才开始，怎么办？一大群学生都还挤在篮球场没走……」

「请宫蔚、城蔚辩论赛的学生到台前就定位。」老师的声音透过广播响起。

「无所谓。」我拍了拍肩膀安抚小雅，淡淡说：「我先上场了。」

边走向正方三辩的位置，边扫了眼观众席，约莫三分之二的座位席被填满。

其实并不真的无所谓，我心里很清楚，篮球赛的声势有多浩大，每年几乎整座校园的人都会涌向球场。尤其今年——韩力均对上御凌，两校瞩目的焦点，光是那两个名字，就足以压过任何比赛的声量。

但我不想输，不会输，我在心里默念。

「在比赛正式开始前，先介绍今天特地前来观赛的重要贵宾，让我们掌声欢迎宫蔚高中的董事——任厉先生。」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激昂的传出，瞬间拉回我的思绪。

西装笔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从第一排中间起身，任厉转身向所有观众致意，我看见他不动声色的来回扫蕩了观众席，转回前面坐下的那一刻，和我四目相接一秒钟，眼里充满审视。

主持人高亢的声音继续：「再次感谢任先生的莅临。话不多说，欢迎各位来到一年一度宫蔚及城蔚的友谊辩论赛，今天的辩题是：『现实比理想更有价值』，由宫蔚高中代表正方、城蔚高中代表反方。」

「现在我们请正方一辩进行立论，时间为三分钟，计时开始！」语毕主持人按下计时器。

瞥了一眼台下，仍有一些观众陆续就坐。

我强迫自己把视线拉回台上，全神贯注，不让情绪左右思绪。

对方的辩手声音铿锵有力：「理想代表人类对善、美、公义的追求，是价值观的核心。现实可能会导致功利短视，而理想能够使人保持初心与信念。」

我方辩手语气锐利反驳：「反方强调理想带来动力，但试问，如果理想无法转化为实际行动，那它是否仍具有价值？」

压下杂念，咬住笔盖，边听边迅速在纸上写下反驳点。城蔚的辩手语速极快、攻势凌厉，一句话一个争点，话语里布满陷阱。

计时器上的数字分秒流逝倒数着。场上的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若没有理想，人类至今仍困在黑暗中。是理想驱动了文明进步，是信念成就了自由与平等。」

「现实才能真正解决问题，理想只能描绘虚无的蓝图。」

双方互不相让，观众席静得出奇，人人聚精会神，静得只听见计时器跳动的电子音，每一声都是倒数。

人数是四分之三，比赛进行到中段。

而透过右方布幕缝隙中，我看见神情不安站在后台的小雅，她对我摇头——篮球赛还没结束。

没有时间和心力多加思考，攻防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对峙不断升温，我站起来进行申论，明明背熟的段落，声音却有一瞬乾哑，像是嗓子里卡着沙。我强迫自己镇定，声音不要颤抖。

场上的输赢还尚未分出，台下那两排此时此刻还没有填满的空位像针一般刺眼，赤裸裸提醒我——这场赌注，我赢不了。

我握紧拳，闭上眼睛，指节泛白，呼吸像坏掉的机器忽快忽慢。即使我不愿，也必须正视眼前的事实。

无论是韩力均还是爸，我都没赢。

我帮不了御凌，也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真没用。

「好的，我们最后有请正方三辩做总结。」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睁开眼，我缓缓站起。第一眼对上的是任厉的目光，他正看着我，眼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深吸一口气，我拿起麦克风，极力稳住心神，开口要做最后结辩那一秒——几道清晰的球鞋摩擦声由远而近划破会场的寂静，一阵急促又紊乱的脚步声从后方涌入。

所有人转头张望。

一群穿着两色篮球衣的学生从侧门鱼贯而入，明显是不同队伍的人，迅速地佔据那几排原本空蕩蕩的座位。在短短几秒内，整场满席，后头还跟着更多学生，找不到座位的人只能挤在过道间、或倚墙而立。

有人小声惊呼，有人兴奋地窃语。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引起一阵骚动，引得任厉也皱着眉转头。

我在台上愕然转头看小雅，却见她也一脸震惊。

无暇釐清发生什么事，我强作镇定开口，以最大的力气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

「我们所见的每一项进步，无论是科技的突破、制度的改革、教育的普及，无一不是透过在现实中不断试错、不断努力才得以实现。这些成就的背后或许始于理想，但价值的体现却是在现实中完成的。我方坚信，理想是起点，但现实才是我们抵达理想的唯一道路。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说梦话的能力，而是把梦变成真的实力，谢谢。」

原本一片静默的会场掌声在瞬间如浪潮般卷来。而我死死盯住最后一刻走进来的那个人——韩力均。

☩我撑过了一场风暴，幕后推手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