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什么？妳意思是说妳想重找工作？』老妈问向我，夹了几片肉丢在我的碗中，明明只有两个人的晚餐，却搞了一大桌，全都是她拿手的家常菜。
「嗯，可能会有这个打算。」相较于她的泰然，我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当初她并不支持我走入这个行业，原因不外乎没看头又不持久等。而当时年轻的我执意选择我想走的路，以为是梦想，最后却成了一种想证明给老妈看的赌注。
这真的是我的梦想吗？
当一个人静下心来时我会开始想，会不会正因为爸妈在商业界打滚多年，疏于对我的关心，我才这么厌恶打拼事业？才会毅然决然走上这条路？只是没料到的是，我从一开始的热情，到后来为写作而写作，变成现在的倦怠。
这些都是我必须自行承担的后果，这我当然明白。
『妳爸认识一个朋友，可以给妳介绍看看啊！』她没有如我想像中，嘴里叨叨絮絮念着「早就跟妳说过了」、「当初为什么不好好想想」诸如此类的责备，却像是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一般，告诉我老爸朋友那里可能有缺人，叫我可以试一试。
我还来不及没问个清楚，接着她迅速地换了一张八卦的老脸问我什么时候才带男朋友回来看看。我听完愣着半天，怎么着？原来去找个男人嫁比我找工作还重要吗？
『工作什么的，养妳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吗？太了解妳了。趁妳还年轻赶快嫁一嫁，不要以为自己还年轻就继续蹉跎光阴，到时候啊！啧，一转眼就长出皱纹来了。』
老妈讲话还是一样夸张。
我想听听就好，却笑得很尴尬。我说这可由不得我啊！论脸蛋没脸蛋、论身材没身材，就是走在街上看了一眼马上被忘记的女孩，上哪找个男朋友呢？我只能敷衍地回答她的问题，并且迅速的结束这个话题，暗自祈祷她不要学那些婆婆妈妈擅自帮我安排约会还是什么的。
傍晚，才刚吃完饭，帮忙收拾好餐桌时接到夏仲的电话，他问我人在哪里，我说我人在新竹。电话那头，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他嚷嚷着：『妳已经跑去看海了？欸妳太不够意思了喔。』
「我还没看到海，但是有我娘。」受不了他，我说是因为良心发现，于是就回来老家看看。
他笑了一下，终于恍然大悟。
『那不然我明天去找妳？不然我快要回台东了。』
「找我？还是来找我妈？」笑着，我说新竹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倒不如等我回台北，省得他跑这一趟。夏仲沉吟片刻，接着告诉我他小时候曾住在新竹几年，因为爸爸工作的关係才跟着转学，待的时间并不长。我还讶异着，「等等，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这没什么啦，小时后都这样跟着我爸来来去去的。』顿了顿，他继续说：『所以，就当作是一趟追忆之旅吧！新竹还是有好玩的啊！看海公园怎么样？我很久没去了。』
「我也是。不过你知道路？」我还在怀疑夏仲是不是在唬烂我。
『当然。』
「那太好了。我不知道路喔！你要带路。」约好了碰面的时间跟地点，挂上电话。对于刚才的轻鬆连自己都感到匪夷所思。现在才发现自己压根儿用不着担心那么多。这就是我和夏仲的相处啊！他不曾带给我太大的压力。我印象中的他，好像一直都是笑笑的。
无论现在的他对我是什么的感觉，怎么样也不会因此就破坏了原先的友谊吧？
才这么想着，心情也会轻鬆许多。整日的消沉也总算拨云见日，在睡意逐渐侵袭而来之前，悄悄下定了决心，正视这样微妙的心情。
天秤，总会平衡的。
－
躺在小时候总是死赖着在上头的单人床，睁开眼，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门外不时传来电视新闻，还有爸妈交谈的声音。说不上来的，突然有一种好安心的感觉。阳光透过半拉开的窗帘，大剌剌地洒进屋里，原先死闷的房间，顿时显得特别有朝气。
已经迫不急待要看见海了啊！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夏仲已经在阴凉处等待，看他拖着腮帮子发呆的模样，忍不住起了恶作剧的念头。我拍拍他的肩膀乱叫一声，吓了他一跳迅速回头。
我大笑。
『几岁了还那么幼稚。』夏仲做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递给我的还是那顶红白色条纹的安全帽。
「好说好说。」差你一点。「今天的行程呢？」
『先到南寮渔港再到看海公园。』
「嗯，都好啊。」抓紧机车后的扶把，今天的我只想好好放鬆一回。
──谁都不愿当个自私的人。我们都很幸福，身在幸福的我们却总是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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